【虹林檎】时空裂缝

Janek:

   黛西无处可去了。


   上一次演出好像已经有一个月了,那个酒店老板还抠得很,黛西和他唇枪舌战了好久,他才把比原先说定的少了不少的演出费用给了黛西,那副不情不愿的样子让黛西在临走前回头冲他比了个中指,然后加速冲进寒冷如匕首般的夜风里。她不想哭,也没有什么胜利的感觉,黛西只觉得累。真累。


  眼下,黛西摊在沙发上,拿起一旁的日历又丢开。看了又怎样?自己就像活在一条时空裂缝里一样,头昏脑胀地坠落,沿途全是走马灯式的人和物,各色各样交杂在一起什么也看不透。至于被扔到哪里,就看运气了。中五百万和出车祸对现在的黛西来讲没什么区别,反正已经累到没有任何感觉,连睡觉都觉得累,脑子糊成一团。


 


   时空裂缝


   Time-space rift


 


   黛西没开灯,房租都够呛,一个月比一个月贵,如果再加上额外的电费的话,房东的脸色和蔑视般的眼神让任何人都难以忍受。这么个破房子,黛西想。她越来越焦躁不安,是那种没有理由莫名其妙的焦躁不安,所以不可排解。我需要风,和酒。其实黛西知道再买酒,这个月的钱就根本不够用了。但她不在乎,因为现在与未来没有区别。


   她麻利地套上外套,是一件灰色的连帽线衫,像是被掺了化学药剂的雨水冲得褪了色。她抄起钱包塞进口袋,打开门出去后把手也塞进了口袋。她一步步踏下生了锈的铁楼梯,楼梯发出危险的声音,响得像个濒死之人的惨叫。天空也是惨白的,现在在一步步变暗,好像跟着黛西的脚步一样。


   黛西到了街道上,她转身朝酒吧走去。黛西进门,灯泡还是抑郁症一样滋滋滋地忽明忽亮,角落一群打台球的人发出有气无力的欢呼,酒保心不在焉地擦拭着酒杯,眉眼低垂像是快要睡昏过去,背后的酒瓶也没精打采的。黛西坐到吧台边上,两只手交握点了杯酒,她已经知道什么样的酒能让她丢下理智又不至于烂醉如泥。等待的过程中黛西看了看自己的手,左手大拇指在上,代表着什么?有本杂志上应该有提到过。酒被端上来时她还在想,门被推开的时候她还在想。


   门像是被极响亮的笑声推开的一样,灯泡像是受了惊吓,啪地一响寿终正寝,然而这最后的遗嘱也被笑声淹没。进门的是一群健硕的男人,黛西知道他们是谁,却从没真正接触过他们。他们是不远处一家地下搏击场的打手。


   这次好像不太一样,黛西想,平时他们会四散寻找位置,今天却像被什么集结在一起,包成了一个圈。黛西灌了口酒。然后包围圈散开。


   黛西看见个人,第一眼注意到金色的头发,好像可以代替那个死去的灯泡发光发亮。仔细一看金发如瀑,长到腰际,被简单地打了个结。是个女人。她脸上还有些没擦干净的血块,左脸颊有点肿,手臂也有点不自然。她的肩膀被几个拳击手拍着,脸上露出笑容,黛西猜是夸奖。


   然后她朝这边看来,两人的眼睛顺理成章地撞在一起。那人有漂亮的绿眼睛。


   她笑着抬抬手,眼睛却钉在黛西身上,男人们发出响亮的,却什么也听不清的声音,各自离开。


   她朝黛西走过来,坐在她旁边的高脚凳上。我要一杯最烈的酒。她说。黛西的眼神瞥向她,觉得她自己就是烈酒,光是看着就让黛西有些头晕。


   她自然不会没有注意到黛西,即使她穿着最不起眼又让人看低的灰色线衫,还戴上了帽子。黛西和她之间好像有种奇妙的默契,像同一个地下党派的成员。


  我是AJ。她轻松地说,没有开场白,好像笃定了黛西会回答。


  黛西。黛西懒得去管AJ这个名字的真实性,只是个名字而已。


  两人喝酒,谁也没有看谁。


  你是一个人住么?AJ见黛西的酒杯几近见底,问。


  是。


  我可不可以到你家里住一晚?我可以付钱,我今天晚上赢了不少。但是我没有一个落脚的地方。她的嗓音里就像有烟。


  黛西登时噎住,愣愣地看着酒杯底,然后抬头看了看AJ的眼睛。


  就是这么奇妙,她鬼使神差地说,行。


 


*******


  路上谁都没有讲话,天已经黑透了,有些小彩灯在闪。


  AJ走得很自然,像真的往家走一样,反而是黛西低头驼背,脚步拖沓,还把手插在口袋里。简直分不清谁才是客人。


  信任是什么?黛西思忖。生活无望的时候似乎谁都可以信任,谁都不会信任,矛盾至极。黛西很累,她今天没有认真喝酒,所以没有以往的一忘皆空的效果,反而徒增了许多烦恼和问题。


  AJ跟着她一步步走上台阶,打碎僵硬板结的安静夜晚。黛西回头看了眼AJ,她半个人被透出来的灯光照亮。也没有半个,大概四分之一个吧。到达后黛西直接推门进去,这下非开灯不可了。


  你没锁门?


  没必要。黛西打了个哈欠。这里没人会来,连地铁扒手都看不上。


  然后她指指沙发,你睡那儿。


  AJ环视一周,没发现别的房间。那你呢?


  地板。黛西回答。没关系。是真的没关系,对黛西来讲睡在哪里都一样。


  我先去洗澡了。黛西说。


  洗完出来,AJ看着她。你知道酒吧里这么多人,我为什么选你么?


  因为我坐的离你近,而且是个女的。黛西回答。


  AJ笑了,真有趣,你很幽默。


  黛西翻了个白眼,我没有,我累死了没空搞笑。


  AJ走过来,她比黛西高点,但没有很多。我是个拳击手,她慢慢说,像在咀嚼自己的句子。我很疯狂,不可理喻。


  然后她低头吻住黛西,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疯狂,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吻。


  黛西觉得AJ的话完全是胡扯的理由,无谓的开脱。


  然而她唯一的想法是:我太累了,没空去体会感情了,尤其是爱。


  所以你最好告诉我,这是假的,假的、假的假的假的……


  黛西又有那种在时空裂缝里坠落的感觉了。


 


*****


  黛西不是诗人,她这样形容那种感觉:你还是可以站在地上,还是可以看见,但就像所有的事物都被镀上一层奇异的、让人昏昏欲睡的油彩,代表着不真实和遥远。每走一步都有种越陷越深、被淹没般的想法,仿佛这世界是个没底的大沼泽。最重要的是,你不知道自己会落到那里。也许一睁开眼睛就是全然陌生的景色和人物,而你甚至连记忆都没有,连被呼唤名字都忘记回应。秒针和时针疯狂旋转,太阳和月亮互相倒转。强制失忆。


 


*****


   AJ在黛西家住下了。她每天都能带回来一堆钞票,大多数沾着血和汗,皱巴巴的展都展不平。房东每次收下时都用狐疑的眼神瞪着黛西瞪着钱,最后却也什么都没问。黛西没赶AJ走,一方面是她几乎承担了黛西大部分的房租,一方面AJ会在她的线衫里塞点零钱。


   黛西是一次没有目的的闲逛时偶然发现那些零钱的,她掏出来一看,没有血在上面,就是有点脏有点皱,一看就是特意挑出来的。她立在了街道上,右脚迈出一步左脚却没有跟上,两腿拗开去一个奇异的锐角。楼上有个女人探出头来喊叫,一个刚才在玩耍的男孩笑着跑过黛西身边,报亭老板拉下帘子准备回家。天色昏暗,像是要下雨了。黛西走过一家二手吉他店时,就用零钱里的一小半买了几根弦和一个调音器。


   街角有个电影院,今天在放着《百万美元宝贝》。黛西觉得那像是一部娱乐片,再不济就是爱情片,于是她进去。当她看到教练在麦琪耳边说着“Mo cuishle”边摘下她的氧气面罩时,她终于受不了了,起身离开。


   然后兜兜转转,她走到了AJ在的那家地下拳击场。


   她推开门进去,门口的小铃铛叮铃响了一声,女前台有气无力地瞥了她一眼,发现她不是警察就低回头去。黛西走过一道窄门,窄到她不明白那些拳击手是怎么进去的,兴许是有另外一条路。窄门之下就是楼梯,她踩着楼梯向下,远远地就听见了一堆错杂的声音,竟然难抑地有些兴奋激动。这是本能,我的本能。黛西想。在最后几个台阶她停住,看见一大片头发,黑色头发金色头发红色头发的人,一起用炽热的视线狙击着台上的拳击手,不知是关注比赛本身还是参赛者。


   运气真巧,AJ就在上面。她把金发扎得更高了,有几缕带着汗黏在她脸上,嘴角渗了点血,像是最鲜艳的口红。她穿得不多,身材很好。她咽了口口水,甩甩头,把拳套举到胸前作出进攻的姿势。对面的女人看起来很不好,似乎只剩下几口气了。然后黛西看见AJ转身,顺畅得就像丝绸缎面,一拳打在对手的颈部结束了比赛。欢呼声震天响,然而黛西没觉得烦,也和人群一样觉得兴奋,满心的激动像是能飞上天空砸碎大气层。多久没有这种感觉了?竟然还是为了一个只认识几天不到的住客。


  AJ带着血笑了,有人爬到台上把她举起来,她就坐在那些人肩上冲看客们挥手,黛西也伸出手对着她挥,挥着挥着竟然大笑起来,爽朗到人们给予善意的侧目,爽朗到她自己都不相信。黛西有种在上升的情绪,在那条时空裂缝里上升,上面是AJ。她笑得弯下了腰。


  然后她随着吵吵嚷嚷的人流往外走,在门口停住。天色全暗,果不其然下起了小小的雨。


  黛西开始回忆AJ,自从那个吻后(两人都没有再提过那一晚),AJ与黛西就不甚有交流,只是约定了沙发一人睡一天的规矩。AJ走的早,回来的晚,工作兢兢业业。所以黛西甚至感觉不到多了一个人,只是口袋里的零钱给她一股真实的感受。多难得啊。


  AJ背着个小包出来了,穿着一件毛衣。她的金发分外显眼。她也一眼看见了黛西,又抬头看了看雨。


  你没带伞?


  ……我不需要。


  AJ露出个嘴角没有血的笑脸,美好得不像个拳击手。拳击手也可以很美好,黛西自己反驳道。她从包里拿出一把折叠伞撑开,一大半在黛西头上。


  你来看我比赛了。


  只有最后一点。黛西如实回答。


  够了。


  你有看过《百万美元宝贝》么?


  那是什么?


  一部关于拳击手的电影。


   听起来很有趣。


   下次我带你去看吧。


   好。


   雨冲走了跌落在地的对话,留下了敲击地面的步伐。


   回到家,黛西止住了AJ想开灯的手,她跑到房间的一个角落,从口袋里掏出刚买的弦和调音器。AJ已经熟练地走到沙发前坐下,她当然不会知道黛西在做什么。AJ从没问过黛西的身份、年龄、职业,但AJ听过吉他,所以在听到几小段和弦的时候有些惊讶。


   你在弹吉他?


   还在调音。黛西在黑暗里对着AJ笑了笑,月光也许足够亮也许不。


   房间里满是吉他的声音,AJ听着听着就舒展开了嘴角。其实她也很累,压力也大,现在却突然觉得安定。


   好了。黛西说,她站起来。你想听什么?


   随便。


   黛西一般表演和练习时唱的都是些摇滚,歌词不明所以还吵得不行,房东早就旁敲侧击地说过好几次。而且现在也不合适。


   黛西弹出第一个小节,接着是第二个,指尖的记忆不灭。也许生活还不是那般无望,时空裂缝也在逐渐坍塌缩小。


   她弹了一首不知从何处听来的民谣,里面唱着苹果酒的味道。她弹得无比顺利,曲调比任何一次都流畅。结束后一段时间内AJ没有回复。良久她起身走过来,在黛西面前站定。你是为我而弹的?


   是的,我想谢谢你。


   为什么?AJ应该是笑了。


   我不知道。黛西坦诚回复。


   她真的不知道。


   


  


 ******


   那么,晚上见。AJ说,谢谢你的帮忙。


   问题是很突然地被问出来的,AJ稀松平常的语气就像问她要不要饭后去散步,顺便去喝上一杯一样,她问黛西,你愿意来我们这边表演么,报酬不多但是还行。黛西正慢吞吞地喝着一杯味道不好的咖啡,苦得她直皱眉,心里想着再也不去那家咖啡店了。所以她转头看AJ的时候估计不是什么好脸色。


   不愿意?


   怎么会。


   那就好,今天晚上,在我的比赛之后,可以吗?


   行。


   其实我一直想问……你为什么会当拳击手的。


   AJ朝她眨了眨眼睛,嘴唇抿成一条线。


   不乐意也没关系。


   我本来在书里看过,想当个服务员什么的。你懂的,那些系着脏兮兮的围裙在一堆人里穿来穿去的那种。之后发生了一些事,我打了我现在的经理人一拳。我当时正想过去道歉,他揉着脸对我说,姑娘,你是个好家伙。AJ笑了。他说,你愿意来试一试拳击么。


   这可不太像你。


   也许吧。不过生活所迫,而且也没有那么糟。AJ耸耸肩,起身准备离开。


   你会来的,对吧?


 


   对。


   黛西当然去了,她找了一家新咖啡店,买了店员推荐的“招牌”羊角面包,牛皮纸袋上油渍斑斑。她熟练地走进窄门,吉他包在门框上撞了一下,发出抗议。别吵,黛西心情很好,丝毫不觉得自己在自言自语。


   并没有意料之中的喧哗声,黛西没有停下。AJ会在的,对吧?


 


   对。


   AJ靠在拳击场旁边的围栏上,两只手交叠在一起,一看见黛西眼睛就亮了。


   你来了。她说。


   黛西把羊角面包塞到她怀里,我不知道你喜不喜欢,其实我也不知道你饿不饿。AJ打开袋子,挑了挑眉毛,刚好,我喜欢而且我也很饿。


   我以为这是一场表演。黛西四下看了看,基本上都是些拳击手,间或走过一两个清洁工。


   是的,但是经理人说想看看你的表现。AJ摊摊手,你要上来么?然后她把手伸向黛西。黛西拉住AJ的手,那很暖和,很有力量,她一下就把黛西带了上去,像救生员轻松地捞起一个忘带救生圈的孩子,末了还微笑着给孩子一颗棒棒糖。


   这是黛西第一次站在拳击台上。她走了几步,想起自己的第一次演出。那时候没人注意到她,她在空中比划了好几个和弦,脚踩在地上还有一种不可思议,就像下一秒会坠落一样。


她开口的那个瞬间——倒是不太记得清楚,还是那种感觉最牢靠。记忆都是枉言。


   AJ握着那个纸袋,冲她比了个邀请的手势。


   然后黛西开始,黛西结束。


   具体的歌词、调子、节拍都像是在另外一个世界,手指仿佛与思想脱节。但黛西一个音也没有弹错,她只是一直在想些别的。她想起自己第一次滑滑板,拿着喷漆罐在废弃的围墙上乱喷然后大笑,高中的毕业舞会她一个人跑到天台,裙子被扯破一个角。然后是AJ到来之后的生活,在那之前是被时空裂缝吞噬掉的诸多时日。AJ是个转折点。这个念头突然蹦了出来,她站在上面,裂缝的上面。


   一曲终了。黛西抬头,AJ已经站到了台下面,旁边一个穿着正式的男人在和她说些什么。她肯定没在听,黛西想,簌地感觉心情很好,她在看着我呢。她们同时走向对方。AJ再一次率先伸出手,绿宝石样的眼睛看着黛西。


   黛西被淹没了。被一种突如其来的幻影,像夏日骤雨一样充满了她的世界,把那些油彩冲刷进再也找不到的地方。AJ明明就站在台下,穿着再普通不过的T恤和牛仔裤,带着一个愉快的人应该有的笑容。但是她好像又是站在黛西的头顶上,冲她伸出手,要把她整个拉出时空裂缝似的。握到AJ的手的一瞬间,这样的感觉更明确,更无法忽视了。AJ发现了她,带着她离开那条裂缝,让她重归地面,永远不用再担心坠落。


   就是这样。


   感谢不是无端的感谢,正像爱情不是无端的爱情。


 


   我通过了么?黛西问,把吉他塞回包里。


   毋庸置疑。AJ笑道。


   黛西把吉他包急吼吼地甩到背上,给了AJ一个结实的拥抱。谢谢你。


   这个谢谢包含太多意义了。


   


 


******


   她们会去喝酒,在上次那家羊角面包店买甜甜圈和咖啡,沿着街角漫步而且不带伞。


 


******


   她们始终没有去看《百万美元宝贝》,这是黛西日后想起来不知该后悔还是庆幸的事情。


   AJ就这么和她说,她要走了。


   黛西第一反应就是她要离开了,有可能再也不会回来。因为AJ的语调和当时的环境。她为什么非要挑那样一个过分安静的下午,连树叶都屏住气,风也有气无力。问句是没必要的,既然她不说,那问了也同样不会说。


   AJ知道黛西已经听到,她低下头。黛西很想知道她的名字,AJ这个名字对于现在的她有些不太合适。所以她问,你叫什么。如果你可以留下些什么,我希望你把名字留给我。


   AJ十指交叉,没想到黛西会说这个。


   苹果杰克,她说,如果你想,你也可以叫我阿杰。


   我留不住你。不是么。黛西努力把语调变得轻松,再见了,苹果杰克。


   也许还是有机会见面的。阿杰说。


   才没有。我连叫你阿杰的机会都没有。黛西想。还记得那个吻么,我不太希望那是个假的了。那真的不是个假的,是生活要搞破坏,这两者有本质区别。但结果却是一样的,所以才会有殊途同归这样的词。


   你知道,我还是可以给你寄明信片的。


   我要搬走了。你的经理人出手还蛮大方,有些观众也邀请我去表演。


   那你的新住址?


   我还没定下来。黛西说,但她同时想,我本来想和你一起决定的,但现在不可能了。你喜欢的那家羊角面包,我不知道你还想不想吃;小酒馆的灯泡还是没有修好;我帮你买了一把新的伞。这些黛西一句都没有说出口。


   该说的是不是已经都说完?


   但是记忆到此为止。


   幕布快拉上拉上,现实重新占据了舞台。


   


 


******


   酒保擦着瓶子,用一块怎么洗也洗不干净的布。门口的灯泡坏了很久,到现在也没有修好。白色的母球在一天晚上失踪了。最近新近了一批威士忌。外面的雨轰轰烈烈。


   他抬头看了一眼吧台那边的人,那姑娘有一头理应很耀眼的彩虹色的头发,却让人感觉像一场压抑的雨,暴雨。


   她喝得很多,喝完了一杯还盯着杯子底看,看着看着又抬头,四处张望然后又低回去。她可能在自言自语吧,但距离太远并不能看清楚。


   她脸色很不好,看上去就像,就像在坠落一样。酒保为自己新奇的想法沾沾自喜了一会儿,后来又想,谁不是这样呢?


   也许有人可以改变这种局面,但毕竟只是个例罢了。生活就是无底洞,是裂缝,除了坠落别无选择。


   谁不是这样呢。


 


END


   


 


   


   


 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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